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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韩叶】当垆 23

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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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韩文清在大堂追着他绕了几圈便停下来,两人立在大堂两端,隔着许多桌椅喘气,又不免为彼此这样幼稚的举动发笑。最后还是叶修先告了降,撑住肚子好一会儿直不起腰来,断断续续声讨对方,“你、你多大的人了,在堂屋里转着捉人,也不臊得慌。”
  
  “比你虚长一岁,有何见教?”
  
  “才多久没见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,”叶修深深出了两口气,挺直了后背松动筋骨,“得了,我看下午也没什么客来,我就先歇了啊。”
  
  韩文清擒住他一条胳膊,入鬓的长眉打了个结,“还不过未时,你这时候睡哪门子觉?还是又要半夜起来折腾人。”
  
  那人倒也没想着要逃,反手攀上韩文清肩膀,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兼叹气,“这你就不懂了吧,半夜那是什么时候,最适合打坐练气,吸天地之灵气——”
  
  “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  
  “……集日月之精华。”叶修耐着性子把瞎话扯完,登时换上一副为难的神情,“没跟老板娘告假,走不了。”
  
  韩文清却好似早就看穿他的托辞,只等他开了口就即刻答道,“当日便回。”
  
  一来他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借口还能拒绝对方的邀请,二来他的确许久没跨出过兴欣的门槛,叶修犹豫片刻,纵使心底里有些懒骨头作祟的不情愿,却还是应了他的约,与韩文清一道收拾过大堂里的摆设就落锁出门。从小就听了长辈说,三月的天孩儿的脸,说变就变,叶修离开前专程去他屋里多取了件外袍,生怕自己又着了风寒须得吃药。他这举动也没逃过韩文清眼底,倒是一反常态地没多说些什么,只在门口等着他照顾着自己穿暖,淡淡道了一句“也好”。
  
  若是连他这般只言片语都要深究,那叶修早该累得心力交瘁,权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,向那人略一点头,便比肩走出了客栈外的小巷,沉默无言地到大路上去了。
  
  茶楼未停,面馆未停,驿站未停,药房也未停,外街上的拥挤自不必说,叶修稍慢韩文清半步,跟着他往未卜的前路行去。他走了这一程到尚且算是步履轻快,沿途的喧闹入眼却不留心,观之习以为常又浑似无睹,只顾着暗自盘算眼前人究竟来意几何。
  
  他二人脚力皆是上乘,不多时便渐渐离了城里的人潮,走向那更荒凉的地方去了。叶修心里不愿成真的念头愈发清晰,不由得止住了步子,怔愣般望着韩文清的背影,巴不得他立时三刻就抛下自己赶紧消失。可自古天不遂人愿,那在前面的人才不过多迈出去两步,察觉什么似的回过头来,“你累了?”
  
  叶修揣了满腹的疑问,备了周全的回答,却未料到他先说出的是这一句,凭直觉而非理智开口,“不累。”
  
  “再走几步就到茶亭了,”韩文清将手搭在眉宇处望了望,“就是你原先喜欢桂花酥的那家,还备有马厩和草料的。”
  
  “那家……”开口才知道有多艰涩,叶修无法逼迫自己去与他望向同一处,“你曾说,嘉世大火烧尽了栖云山。”
  
  “不错。”
  
  “你今日带我来,想必不只是为了来吃桂花酥。”
  
  “我亦曾告诉过你,韩某奉了朝廷圣明坐上这武林盟主之位,首要一件,就是将昔日嘉世帮主叶秋带回京城,”说话人的目光不偏不倚,正落在叶修身上,又好似穿透了他这个人,看向他身后的其他地方,“就算不能将他带回去,我也至少该清楚嘉世发生过什么。”
  
  日头分明还在顶上好好挂着,叶修却觉着四面风起,裹起他要逃开这最熟悉不过的山门脚下。茶亭是自然不会停住脚的,即便韩文清有意让他歇息,叶修也无法劝服自己在如此环境中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来。后半程的两人调了顺序——既然已经却信了要到栖云山一游,叶修便不再作多掩饰,狠下心来摆出副坦荡的姿态做了向导,免得韩文清又在这山上迷路。
  
  可这点心思却也是多虑。山上用以充当迷阵的林木悉数遭了祝融之灾,焦黑的石壁上连叶修当年刻下的涂鸦都看不真切,更不要说那间曾经为两人遮风挡雨的小竹楼,早就烧得连灰烬都被山风吹散。叶修蹲在那片曾经的私人领地前边,寻不出丝毫过往存在的证明,又发觉脚边已经发出了新芽,偏偏是在这样的墓园般的死山之中。
  
  一块砖石被突兀地砌在土里,像是有心人曾来此祭奠。
  
  叶修闷闷地朝那不吉利的碑石踹了一脚,面上并无过多表情,眼睫耷着,教人看不清他究竟是何神情。上头有林叶作响的动静,两人的衣袂却分毫不动,就好似连山风都不愿接纳这久违的归者,只肯从他的头顶上刮过,留下些似嘲似谑的笑声。
  
  而一旁的韩文清却像是看不穿他的故作,仰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树冠,自顾自地开始念旧。
  
  “十年前,我也是这样仰头看你的。”他扶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棵杨树,约摸半人多高的地方都被山火殃及,却并未伤其根本,苍绿的枝叶仍然利剑似的指向天上,“你在树上对我吹哨子。”
  
  “明明是摘了片叶子吹,吹哨子要对姑娘的,”叶修瞅了他一眼,“我又没被猪油蒙了心。”
  
  “我还当是遇了什么精怪,却原来只是个扫洒小童。”
  
  叶修清楚他又要把自己当初的瞎话第几百次拿出来讲,顺势就换了个话头,“谁知道你这样笨,年年来嘉世,年年在山里迷路,还要我去救你。”
  
  “我若接连将嘉世的迷阵悉数破了,还要迷阵作甚?”
  
  “倒有几分歪理,”他重新引路走在前面,听了这话不免回头,冲韩文清咧了个笑,“总不像霸图那样稚拙,每日三换的派人把守。”
  
  “那也守不住你。”
  
  “谁来也守不住。”
  
  这话听来像是宾主尽欢的溢美之词,但他两人不过实事求是,并无夸张。曾经一次叶修向韩文清发了战帖,说自己要七日后到霸图会他,务必提前做好准备。说来这战帖出现得也是蹊跷,既非驿使传信,亦不是有人留在帮派驻地门外,而是趁着韩文清晨间操练的功夫里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书案上,可四周把守的弟子都不曾见到有外人来过。
  
  自从收下战帖,韩文清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,时时留心帮内有无异常,几乎要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。七日之约到期之时,这位霸图帮主更是一早就在门外相迎,只恨自己不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,生怕漏掉任何来自叶秋的踪迹,白白叫他嘲笑。
  
  可结果韩文清在伏龙山上站了三个时辰,后颈皮都快被烈日晒掉一块,那叶秋却连半个影子都没看见。他正疑心是否被这人又摆了一道,却见身后交班的守门弟子没有沿路返回,而是直直走向了自己。随着那人渐渐走近,韩文清双目圆瞪,竟是不敢相信眼前事实——哪有什么弟子,这戏谑嘲弄的神情,分明就是那得逞的嘉世掌门。
  
  叶修看他模样就知道二人此时定是想到一起去了,难免有些生疏的自得起来,脸上依次将傲气和隐忍揉进去,托出个将笑未笑的滑稽表情,又搓了把脸散开了。
  
  原本早春时节的栖云山该是最最繁茂的盛景,苏沐橙单从后山小路上就能摘下七八种不同的花儿来,变着法子去折腾自己的素簪和鬓角,剩下的便通通插在嘉世各处角落,让叶修给她落了个“采花大盗”的名头。
  
  这时景却实在称得上一句今非昔比。叶修低头寻着是否还有幸存的野芳,却偏偏目光所及皆是死黑。这黑随他愈是向上,愈是浓重得化不开,好似有人从那山顶泼了墨下来,将附近通通染上沉闷的调子,教人忘不了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。
  
  发生过什么?
  
  无非是铁器锵锵,喊杀呼痛,有人妄而狂笑,有人泪流不止,还有火舌卷上柴木的噼啪作响,一齐嘶鸣在这样死黑的长夜里。
  
  叶修闭眼听风,耳畔却只有血气翻涌的嚣叫声。
   
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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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点点题外话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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